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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庄子:多少千里马的痛苦,都出自伯乐打着“为你好”的原罪

    发布日期:2025-03-07 13:24    点击次数:82

    看过惠英红和荣梓杉拍的一个短片,短片以“豫章书院”为原型,惠英红饰演单亲妈妈唐姐,在网吧看见荣梓杉饰演的儿子,以为儿子染上网瘾而做出一生痛苦的决定。

    为了让儿子走上“正道”,为了儿子以后能考上大学,出人头地,不用再像自己那样出卖苦力打工,她决定送儿子去“五行书院”进行强制改造戒除网瘾。

    唐姐眼里的“网瘾”,其实是儿子说不出口的“孝心”,他不忍心看妈妈辛苦打工,于是到网吧陪网上的游戏者玩,一小时赚50元。然而,无论儿子如何解释,妈妈就是不肯相信。

    结果,儿子去了书院后遭受非人的惩罚,电击和鞭打都是家常便饭,被送到这里的孩子,在惩罚下变得木讷和听话,如同书院校长保证的那样——“三个月内将还给你一个优秀的儿子”。

    然而,这种“改造”,只会磨灭人的本性。唐姐的儿子出来后,眼里不再有光,面对最爱的食物和游戏,始终无动于衷;他游走在街上,如同行尸走肉;他变成了听话懂事的孩子,却再也笑不起来——他将用一生去治愈那些被强制改造的痛苦。

    恰巧,今天读书群里书友们讨论“从小听话的孩子,长大后要听谁的话”,书友们吐槽:“最恨的就是听话、懂事,还有乖,知道挣脱出来有多难吗?”

    可恨的是,多少父母打着“为你好”的名义;可悲的是,多少孩子终其一生只能恨自己,为什么曾经那么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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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01 盛名之下,必有损益

    为什么说起以上那个短片,皆因今天读了《庄子》的外篇《马蹄》。

    韩愈想表达的,是自己一身之才不得受用的愤懑之情。然而,在他一千多年前战国时期的庄子却不是这个意思,庄子倡导“天放”,一切放任自然,连马也是,何况人乎?

    首先,伯乐是谁?传说是秦穆公春秋时期的人,原名孙阳,因为善于识马、驯马,故以为名。秦穆公好马,孙阳得此佳名,流传至今,也是一件好事。

    然而,庄子却从伯乐驯养的千里马身上看出了问题:“烧之,剔之,刻之,雒之,连之以羁馽,编之以皂栈,马之死者十二三矣;饥之,渴之,驰之,骤之,整之,齐之,前有橛饰之患,而后有鞭筴之威,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。”

    因为要训练出“千里马”,伯乐要烧掉马的鬃毛,凿削马的蹄子,给马打上烙印、套上绳索和马鞍,然后关进马厩,不知不觉就死去十分之二三。这还不算,剩下的十分之七八,还要忍饥挨渴、快速奔跑、步伐齐整,不但前面有口衔饰物的危险,后面还有时不时鞭策的恐惧,不多久后,马就死掉大半了——如此一番操作,剩下的当然是“良马”、“千里马”了!

    庄子和韩愈的“千里马”都有这样的前提:千里马是马,但马不一定是千里马。那么问题来了,是千里马重要,还是马重要?

    在庄子眼里,马才是万物之一,千里马这种人为驯养出来的,已经丧失掉“马性”。

    什么是“马性”?庄子说:“马,蹄可以践霜雪,毛可以御风寒,纥草饮水,翘足而陆,此马之真性也”,“夫马,陆居则食草饮水,喜则交颈相摩,怒则分背相踶。马智以此矣。”

    及至伯乐曰:“我善治马”,“夫加之以衡扼,齐之以月题,而马知介倪、闉扼、鸷曼、诡衔、窃辔。故马之知而能至盗者,伯乐之罪也。”

    庄子真是想说马吗?他只是借马而已,接着就拉上了“陶匠”、“木匠”,最后点到“圣人”——“夫赫胥氏时,民居不知所为,行不知所之,含哺而熙,鼓腹而游。民能以此矣!及至圣人,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,县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,而民乃始踶跂好知,争归于利,不可止也。此亦圣人之过也。”

    所有的“有为而为”,都是违背了万物的本性,都是过犹不及——盛名之下,必有损益。

    这也是老子说的“大道废,有仁义;慧智出,有大伪;六亲不和,有孝慈;国家昏乱,有忠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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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02 庄子:无知无欲

    读庄子《马蹄》时,读出了庄子的大爱。

    看一些书上的注解,一边赞扬庄子主张解放个人的思想,一边又贬低他向往愚昧无知原始社会的消极思想。

    我想,部分人大概只读出了庄子的避世,而没有体会到他的大爱。他写《德充符》,写《骈拇》,写《马蹄》,都是些肢体有残缺的人和生物,连这些他都要考虑进去,何况是普通常人?

    他把生存的空间拉得很宽很广,每个人,每匹马,每个小动物,都可以在这个空间生存下来,而且找到舒适的方式。

    这不就是大爱吗?

    庄子并非批判一匹马想成为千里马,而是伯乐在训练千里马过程中死之十又三,甚至过半矣。这种为达到某种“目的”丧失本性(生命)的行为,与在《骈拇》中的伯夷和盗跖一样,都是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,同为淫僻也。

    那些死去的马,是优胜劣汰的自然淘汰法则,还是弱肉强食的无奈悲哀?

    但是,为什么电影《泰坦尼克号》里,生死攸关时刻,船员优先让老弱妇孺上船的剧情,会让我们一直感动?

    史学大师许卓云,回忆那段战火纷飞的艰苦岁月时说:“我因腿疾随同那些老弱妇孺一起送上车,虽然被迫离开故土,但我看到了这个民族的希望!”

    试问,如果全部马都成了千里马?那还有马吗?如果世间只剩下强者,那又会怎样呢?

    其实,庄子真正想问的是:“伯乐,你问过那匹马的意见吗?”

    03 写在后面

    这个问题,让我想起一个视频:2019年,丹麦出台了动物保护法,禁止马戏团使用动物表演。于是,丹麦政府将马戏团的四头大象都买下来送去动物园安享晚年,不用再进行杂耍工作。

    然而,有一头大象不愿离开一直形影不离的好朋友骆驼。为此,丹麦首相召开了议会,讨论要不要一起把骆驼买下来,好让那头大象开心起来。议会上,大家都为了一头大象和骆驼开心不已。

    结果,视频下面最扎心的评论是:“开始我笑了,接着又想哭……”大象尚且有尊严,而人呢?

    千里马和伯乐的职场故事,依然在不断上演。然而,我更想说的是孩子和父母。

    马被训练成千里马,所以成了“工具马”;人被培养成精英人士,是不是就成了“工具人”?

    前几天同学聚会,早已退休的老师一直大谈读书有用论,说了一个晚上,有个男同学终于忍不住了:“老师,那么多上层人士,那谁来当底层?”

    这位老师眼里不爱读书的“差生”,现在送外卖却也过得很开心。现在,轮到他的孩子不爱读书了,他说:“不爱读就不爱读,我也不逼他,只要他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就行了。”

    反之,另一个同学,孩子幼儿园就送全宿私立学校,周末两天才可以相聚,但也安排了满满的兴趣班——因为只有周末才有时间上啊。

    很多时候,父母真的是为了孩子好吗?还是为了填补自求不得的遗憾,还有那世人追捧的虚荣心?

    上文写过北大教育学院教授林小英,她说,孩子以后面对社会、面对生活,不仅仅只靠成绩,还有许多的基础技能,需要在儿时的玩耍中自己摸索。可是现在的教育,只注重眼前的成绩,把玩的时间压缩到近乎零。

    也许,孩子以后会成为精英,成为体面人士,但是,孩子会幸福快乐吗?一切为了“工作”的学习,都是“物役”。

    要知道,千里马之所以为千里马,那是因为它日行千里啊,哪还有时间观赏沿途的风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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